李觅多日未曾进宫,叁皇子自然失了堵她的由头,如今下早朝后,便径直去仙居殿给贵妃请安。
    内室存余着一股浓重的酸梅汤味,贵妃斜倚榻上,脸色有些苍白,旁边的宫女正小心翼翼地捧着痰盂。
    贵妃保养得当,但宰相已过不惑,这把年纪怀胎,妊娠反应自然比寻常妇人要严重。
    李扬岘微微皱了皱眉,隐去嫌弃,上前在榻边坐下:“母妃身子可好些了?”
    贵妃漱了口,挥退殿内伺候的宫人,只留几个心腹在门外守着。
    叁皇子与宰相同样喜甜,见桌上摆着糕点,随手拿起最近的茶酥,便听得贵妃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:“方才医女来诊过脉了。这一胎…十有八九是个女儿。”
    “女儿?”李扬岘尝了口,果然与御厨的做法不同,回话时亦不似先前恭敬,而是暗含嘲讽,“怎么?母妃和宰相大人还指望着,再给我添个有资格争储的亲弟弟不成?”
    对方脸色一变,想要发作,却又心虚地忍了下来。
    他看她这副模样,心中更加烦躁,言语上也就越发咄咄逼人:“若不是你们两个秋狝时管不住胡来,怎么会意外怀上这个孽种?”
    “为了掩盖这孽种,我们才要将计划提前,冒险把老皇帝药倒。如今局面,有一半是拜你们所赐!”
    “住口!”贵妃被儿子当面揭穿丑事,知道他如今羽翼渐丰,也不再把自己这个母亲放在心上。孕中情绪本就极易起伏,被他一激,简直要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现在大权在握,连本宫也敢教训了?最好别忘记,你这监国的位置是怎么来的!”
    她深吸两口气,强压下怒火,看他没说话,只得生硬地转移话题:“我听那边递来的消息,朝堂上还算安稳,今日怎么这么大火气?可是那群酸腐又给你脸色看了?”
    贵妃再手眼通天,也只局限于后宫,那边指的,自然是宰相传来的线报。
    二人安插的御医行事小心,毕竟还有其他医者药童在旁,连方子里的剂量也受限,所以皇帝还未宾天。
    可前朝大夫总强调礼制,只要宰相的拥趸提及即位,便有引经据典的,坚持要见圣旨,方得名正言顺。
    提到政事,李扬岘的脸色瞬间阴沉,摇了摇头,几乎咬牙切齿:“南疆来了八百里加急的战报。”
    贵妃一愣:“难道…是魏戍南有消息了?”
    “他命大得很!”愤怒刺激他捏碎手中的剩余半块糕点,甜腻的饼渣粘在掌心,再被嫌恶地拍落,“不仅没死在瘴气里,还带着那支残兵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…若非我们的人撞见,恐怕即刻就要出山,与大军会合了。”
    贵妃闻言,亦是极为吃惊:“这…这怎么可能?那他岂不是要立下大功?”
    “没死也活不了多久了!”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,“只要他敢现身,前头抓到的蛮子便会反口说魏家通敌,届时抓到叛贼可是会论功行赏的。”
    如今赵宇霄所在的军队已解樊城之围,魏戍南便不是唯一的依仗,他好容易积攒起来的兵权与声望,必须被扣上难以翻身的罪行。
    贵妃斜睨儿子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,挑了挑眉:“跟母妃说实话,你这般忌惮魏戍南,究竟是因为他可能威胁到你的皇位,还是因为…李觅在意他?”
    李扬岘身子一僵,没有说话。
    贵妃见状,心下了然,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:“你啊你!色字头上一把刀!本宫早就跟你说过,李觅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。本该趁这次机会,找人将皇后当年与人私通的丑事一并揭发出来,可你呢?现下仍以时机不成熟为由,迟迟推后。你究竟在等什么?”
    “母妃被压了那么多年,现在却很着急么?”叁皇子稳住心神,反唇相讥,“固然皇后当年与人私通,可您和他(宰相)查了二十年,不也没查出奸夫的身份吗?若是贸然发难,万一对方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,岂不是打草惊蛇?”
    “我要的,是万无一失。”
    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,可心里的确不想让李觅死。
    他怎么舍得就让她这么轻易地死了?
    他要留着她。
    等他成为九五至尊的那一日。
    他要亲手剥去骄傲的公主华服,锁在最深处的金丝笼里,做他永生永世、只能曲意承欢的禁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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